朱小黄：雾霾中的朦胧

本文首发于：蒙格斯报告公众号（ID：MongooseReport）

在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我拉开窗帘，看见又是雾霾重重，不禁忧心忡忡。在雾霾中生活久了，似乎已有些麻木。对浑浊的天空习以为常，毕竟还没有窒息，还能够思考和工作，还能够团聚，还能够调笑，还有许多关于霾的幽默段子让你哑然失笑。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浑浊了一些而已。大多数人釆取了鸵鸟的态度，不让自己看见已经到来的危险，至少还有个心情坦然。我们像温水中的青蛙，争取多一些温暖的当下而懒得去想未来的结局，即使全国都密云霾布，心里仍有些悻悻然。有难同当或许让大家更团结，更加有共同的梦想。但最近我反复感冒，吃药后好一点，但感冒的不适和难受像这浑浊的空气一样，挥之不去，纠缠不清，似乎已经附之于体。我这才恐怖地想到这雾霾已经侵害到每个人的生活细节，侵害到生命的细胞。摧毁了健康的生活方式，浸饰着生命的支架，我才想到该是呼吁大家为了呼吸而反击雾霾的时候了。

这时又想起鲁迅的呐喊，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呐喊了。可是让我愣神的是，我向谁呐喊呢？向有关部门吗？他们早就有态度：这些霾同人类生活方式有关，如炊烟，生物性排气，烧桔梗等等。向专家们呐喊？没有专业人士出来做过专业的解答，据报道中德两国专家已经分析出霾的具体成份：新华网北京中德两国研究人员21日说，他们破解了北京及华北地区雾霾最主要组分硫酸盐的形成之谜，发现在大气细颗粒物吸附的水分中二氧化氮与二氧化硫的化学反应是当前雾霾期间硫酸盐的主要生成路径。但如何解决不了了之。还有一位非专业专家写了一篇为霾辨寃的文章，干脆认为霾就是颗粒大点的雾。也有人以专家身份以嘲讽的语气批评中国政府，“有风不用，到处放火”意为不用风电，专用火电，烧煤所致。这当然也有道理。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中国是个风力资源缺乏的国家。所以向专家呐喊恐怕无法阻止明天早晨迎面而来的霾步。向政府呐喊？但政府比群众还着急。国务院措施不知凡几百条。有哪个地方长官没讲过既要“金山银山也要靑山绿水”的话语？看来只能向自己呐喊了。但这又何用。于丹已经帮助大家呐喊了，她的意思是加强内心修炼，淡定而乐观开朗地面对雾霾，你们便能从内心深处战胜窗外的雾霾，这也不失为一种时尚的打坐之术。

霾像所有的负面事物一样，也会带来正能量的激发。如防霾口罩就发明出数十种。有的人俨然太空人装备，不仅能抗霾，似乎可以抗一切有毒气体，兼有充足氧气，甚至可以抗衰老了。各种各类型的空气清洁器像冰箱一样逐步成了常规家用电器。还有研发机构发明了巨大型吸霾器构想，建议在北京各处像摩天高楼般挺拔而立，有多少霾吞多少。更有人发屈子天问之思，借鉴牟其中炸开喜玛拉雅山脉引印度洋暖流入华夏的妙思，提出把燕山山脉炸出一条缺口，让西北风常年无障碍刮入北平，则雾霾休矣。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美中不足者，无人敢问津雾霾的物理根源和社会根源。

我们到底该干点什么呢？查雾霾这个词也是近几年才产生并活跃起来的。以前我们很少用到霾字，用到也是指烟气太浓或隐没神秘的状态。描述空气常用的是雾霭。但在这个浑浊太突出的年代，霾终于从隐没中现身露出它漫无边际的青面獠牙。

我们该反击谁呢？其实雾霾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不用论证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个事实。就像我们能够制造出“奥运蓝”和“ApeC篮一样。我们为了驱赶贫困积累财富崛起于世界民族之林用尽各种方法制造GDP，我们挖掘各种矿产，生产各种廉价用品如纸巾塑料什么的遍地都是。我们让城市停满汽车，让五花八门有用没用的电器充斥生活的一切角落。让公路铁路蛛网般分布，让石油、煤炭源源不断流入电厂工厂热力厂和汽车、地铁、高铁、化工厂、炼钢厂等等。总之琳琅满目富可敌世，我们对各种现代工业文明和大都市附带而来风险视而不见，不予理会，而且找到了疯狂的理由说可以先发展后治理，不能让西方势力用污染问题限制我们的发展云云。振振有词之间，珠三角土地严重毒化，长三角水质越来越可疑。华北东北带头空气浑浊央及全国，西南被大水库压出许多灾难，西北边的沙化恐难抑制，黄河长年失水，长江中下游湖泊干涸生成草原。甚至食品都工业化了，不可思议的是居然可以有人造鸡蛋！真是有点扯蛋。往牛奶中添加三聚氰胺是因为可以让牛奶通过安检！在面对自然时，国人仍然充满人定胜天的豪迈，到处是工程，到处修水库。野生动物都在动物园里，珍奇生物都在标本室里。在这里动物的灭绝与店铺的倒闭一样，是小事一桩。以环境污染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既不符合当代人的利益也破坏了代际公平。但这种不理性的发展却符合一部分有权配置经济资源者的利益，说明社会资源配置方式和评价体系亟需改革。要害是依靠市场去配置有限的资源，宏扬文明以约束血腥的资本。所谓先污染再治理是经济发展必由之路的荒唐说辞，就是屁话。想到这一切，我不禁为外孙女小七揪心：我们会留给她一个怎样破败的世界！

没想到雾霾也有了生命力，创造出各种特立独行的千姿百态。例如绕楼而漫布，所有的高楼都露出顶层的景象叫平霾。相比而言，什么雾涌云，海市蜃楼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都市在雾霾中模糊起来，高楼在浓烈的的朦胧中时隐时现，如逸如飘，居然制造成仙境般的美景。有时带着欣赏的心态看霾，我想在这雾霾的虚无缥缈中捕捉点诗意，但无论如何只有嗓子干燥痛哑的怪异，看来没有洁净的空气诗意文思也会被污染损毁。昨晚的霾又多了几分梦幻，迷惑得我诗意像螃蟹般横着爬出来，仿佛间路灯像穿上了裙装般婷婷玉立，遥遥望去，大有雾里看花霾里望裙的快意。

在雾霾中生存久了，心绪也渐渐朦胧起来，望不尽远处，看不清当下，顾不上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