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老师那里积了许多疑虑,要找普桐的未婚妻小妹解开。

但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天王老子都不见!”很有一股“铁女人”的味道。

等到想方设法进了屋,未开口,她又泪先流。一边痛哭,一边捶打着被褥,断断续续地喊着,

“我后悔呀,我好后悔!”

桌子上摊着她的一大堆照片,应该都是普桐的杰作。上面虽然仍是细眼睛、小鼻子、薄嘴唇,可要比眼前鼻涕眼泪的她俊俏得多。

“后悔认识他?!”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

她止住了哭泣,答非所问地说,如果昨天一起和他去水库,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悲剧。因为他不会水,而她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下水!

“不会水硬下水,算不算‘冒油’?”

她奇怪,从我的嘴里也能吐出“冒油”这个词儿。于是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我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忙岔开话头,请她解释到底“冒油”当什么讲?

她沉默了半响,突然间爆发了出来:

“就是傻!说话傻,办事傻!人也傻!”

1988年两人开始搞对象,小妹情窦初开,要他买一块儿真丝巾作定情物。他们出了校门去商店,路过照相器材门市部,他一下买了三大包显影粉。等到挑好了丝巾要付款,才发现差着几毛钱。

钱不够就算了,他偏要冒一句:

“能不能降降价?”

售货员白眼珠一翻,我们不是个体户!

小妹回来,气了个半死!

翻开采访本,我把精心保存的那张纸条递给了她。

见纸条如见亲人,小妹的眼泪刷地又流了下来。

她不住地点头,说这是星期六下午她帮他在暗室里冲洗照片时两人写的。当时候外屋有学生,他在里屋用手动她的脸,她不让。他们怕说话被学生听了去,便写了纸条相互来取笑。

“听刘老师说,你们星期六大吵了一架?”

“他放屁!”

小妹瞪圆了双眼,勃然大怒。继而又垂下眼睑,用手绢拭着眼角的泪水,说星期六晚上,他们是争吵了几句。

“就几句。”

我问是因为什么争吵的?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道,人都没命了,我还在乎什么?!

星期六晚上,他们吃过饭回到普桐的宿舍,饭盆还没有放好,普桐就叫起来:

小妹妹过来,让老公亲亲!

说着就要来抱她。

而小妹最反感的,就是他这种毫无感情酝酿的乱“冒油”。

所以,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你先答应我,我再答应你。

普桐笑道: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小妹一句话!

她也笑道:不用上刀山,不用下火海,只要你明天陪我去逛电影院。

没想到普桐马上沉了脸:

“冒什么油!星期天我要带学生去搞活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妹一听来了火,你去亲活动,不要来碰我!

就这样,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所以,现在小妹哭起来,就是4个字:

“我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