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从刘老师那里积了许多疑虑,要找普桐的未婚妻小妹解开。
但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天王老子都不见!”很有一股“铁女人”的味道。
等到想方设法进了屋,未开口,她又泪先流。一边痛哭,一边捶打着被褥,断断续续地喊着,
“我后悔呀,我好后悔!”
桌子上摊着她的一大堆照片,应该都是普桐的杰作。上面虽然仍是细眼睛、小鼻子、薄嘴唇,可要比眼前鼻涕眼泪的她俊俏得多。
“后悔认识他?!”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
她止住了哭泣,答非所问地说,如果昨天一起和他去水库,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悲剧。因为他不会水,而她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下水!
“不会水硬下水,算不算‘冒油’?”
她奇怪,从我的嘴里也能吐出“冒油”这个词儿。于是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我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忙岔开话头,请她解释到底“冒油”当什么讲?
她沉默了半响,突然间爆发了出来:
“就是傻!说话傻,办事傻!人也傻!”
1988年两人开始搞对象,小妹情窦初开,要他买一块儿真丝巾作定情物。他们出了校门去商店,路过照相器材门市部,他一下买了三大包显影粉。等到挑好了丝巾要付款,才发现差着几毛钱。
钱不够就算了,他偏要冒一句:
“能不能降降价?”
售货员白眼珠一翻,我们不是个体户!
小妹回来,气了个半死!
翻开采访本,我把精心保存的那张纸条递给了她。
见纸条如见亲人,小妹的眼泪刷地又流了下来。
她不住地点头,说这是星期六下午她帮他在暗室里冲洗照片时两人写的。当时候外屋有学生,他在里屋用手动她的脸,她不让。他们怕说话被学生听了去,便写了纸条相互来取笑。
“听刘老师说,你们星期六大吵了一架?”
“他放屁!”
小妹瞪圆了双眼,勃然大怒。继而又垂下眼睑,用手绢拭着眼角的泪水,说星期六晚上,他们是争吵了几句。
“就几句。”
我问是因为什么争吵的?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道,人都没命了,我还在乎什么?!
星期六晚上,他们吃过饭回到普桐的宿舍,饭盆还没有放好,普桐就叫起来:
小妹妹过来,让老公亲亲!
说着就要来抱她。
而小妹最反感的,就是他这种毫无感情酝酿的乱“冒油”。
所以,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你先答应我,我再答应你。
普桐笑道: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小妹一句话!
她也笑道:不用上刀山,不用下火海,只要你明天陪我去逛电影院。
没想到普桐马上沉了脸:
“冒什么油!星期天我要带学生去搞活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妹一听来了火,你去亲活动,不要来碰我!
就这样,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所以,现在小妹哭起来,就是4个字:
“我好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