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父亲1杨连山
自从2002年4月初十父亲离世,到今天,2020年5月21日,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十八年,7280个日日夜夜啊。作为儿子的我,哪一天那一刻,心中不在思念父亲中度过。昨天吃早饭时,妻子说,昨天我雇了一辆车,我和咱妈一路儿去镇平看看咱婆,她今年88岁了。我边吃着饭,边说,身体还铁吧。妻子说,还行。我在上班时,几个人议论孝不孝的话题。我深深的感到,子欲养而亲不在。我知道咱妈想回去看看咱婆。宝宝的爷奶要是在着,我非回去看看不可。多快,不显的可七八年了。我说,你看我吃着饭的,提提,我还咋吃得下饭的。她奶是98年去世,今年都12年了。她爷是02年去世的,今年八年了。到农历4月初十,是她爷八周年忌日,这几天,我都说要在博客上写一篇文章。她爷奶去世后,我的心里成天空落落的。说毕,二人吃了饭,一起下楼各自上班去了。


昨天一天,干着活儿,心里影影绰绰的感觉着有一件事,父亲的身影总是在心里晃来晃去,与父亲相处时的往事在脑海里萦绕着。今天下午,得了空闲,而此刻,窗外哗哗的下着雨。思绪又飘到了和父亲相处的日子。
一夏夜的小白兔
很小很小的时候,大约有五岁左右吧,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晴朗而又湛蓝的天空上,是密密匝匝的星星。吃了晚饭,伯和妈坐在院子的大门口,我和五弟坐在旁边玩,忽然五弟哇哇的哭了起来,扭着身子往妈的怀里钻。伯在旁边赶紧说,别怕别怕,那两个红点是小白兔的眼睛。我听了往西边院墙根儿一看,黑暗中那里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两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的确怕人。这件幼年时的往事,距现在已有40多年了。如今追忆起来,恍如隔世。父母留在幼年时的记忆,终生难忘。
二哒哒的脚步声
七十年代生产队时,我们姊妹多,大姐在西宁工作,大哥在保定当兵,家里还有姊妹4人,加上奶奶、母亲,一家7口人,只有父亲一人挣工分。于是年年缺粮。那时,伯成天劳动,上工和下工时,伯扛着锄头,一步一步慢慢地挪着脚步,穿的布鞋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这声响我当时听了,觉得特别的奇妙。现在当我写到这里时,那哒哒的响声,仿佛还响在我的耳畔。这哒哒的声响里,饱含了父亲劳动的艰辛;这哒哒的声响里,饱含了压在父亲肩上的生活的重负。伯的好的长处,我啥也没有继承下来,却把伯走路的姿势继承下来了。因为累,走个路慢慢地拖着脚步,哒哒地走着。
三父亲脸上的红色血丝
我小的时候,父亲给我最深的印象是,父亲脸上那红色的血丝。记得有一个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端了碗,正要盛饭。偶然间,扭头看见伯坐在灶前的椅子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吸着烟。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我问父亲:伯,你脸上咋有红血丝啊。伯吐了一口烟,把烟袋锅往椅子腿上磕磕。长出了一口气说,累的呀。我听了,心里默默的想,等我长大了,啥时间我中用了,啥活儿也不让伯干了,叫伯成天歇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现在长大了,却没有中用。也没有让伯好好歇歇。伯是勤劳的人,晚年得了脑血栓,出院后,我好几次买醒脑丸,送回去,让伯服用,帮助康复。后来我回去看伯,伯还能捞二个羊去地里放。有一次,我回去,五弟给我说,伯有一回
四好,赌的父亲
父亲说过,九赌十赢,也就是说九家来赌,十家想赢,因为庄家也想得抽头。又说,没有见来赌发家致富的。但是,父亲却来了一辈子赌。听门上邻居说,伯年轻时外出做生意,买了四车盐,觅人推着。晚上住店哩,相熟的赌友相聚,开始来赌。来到半夜,薛八仙儿看输的太厉害了。说,我替你来一会儿,于是坐那来。及到天明,四车盐全输了,推车的人感叹道,过了一夜,换了主家了。七十年代生产队时,伯和黑老包赶了生产队5头牛去漯河去卖,牛卖了,晚上住了店,过去的赌友知道了,相约来赌。那些人做局出千,伯一夜把四头牛全输了。第二天一大早,伯可傻了眼。这可怎么办呢。伯让黑老包先回去,然后到上蔡五七干校,找到大姐,问王哥要了钱。又回去来。终于把五头牛的牛价赢回来了方罢。七几年,冬天农闲时,伯和四外庄上好来赌的人,晚上到西河沟菜园的小屋里来骨牌。来一夜,然后在生产队的牛屋里蒙头大睡,也不吃饭。有一次,输的没有钱了,回家开了箱子拿钱,妈不让拿,伯就和妈生气。那时候,我很小,隐隐约约听说了,心里恐慌不已,天都要塌下来了。有一天早上,我到灶火盛饭,见伯坐在灶火灶门前,端着碗吃着早饭。我对伯说,伯,你别来了。伯吃着饭说,咋不来哩。我当时听了,无言。心里又无奈又心疼伯。后来,过了十五,伯在奶的屋里。因为啥说到要花钱,伯掏出用手帕儿包的一卷子钱,大票卷在里面,小票卷在外面。我当时见了心里很好奇。那是我第一次见那么多钱。伯说,来了一冬天就赢这一卷钱。78年底,搞联产承包制,生产队解散了,伯买了四头牛,在大门口的楝树下,盘了牛槽,忙着喂牛。从此再也不来赌了。好赌一辈子的伯,妈使尽了办法,吵也吵了,闹也闹了,也没有让伯戒掉赌。是改革开放、发家致富的好政策,让伯戒掉了赌。后来,五弟大了,学会了来赌,把伯的这一爱好,继承了下来。哈哈哈哈。
五盖瓦房
09年底,五弟的二女儿小雨要出嫁,我和杨宝宝回去,车到西地时,特意下车,到地里伯妈的坟前看看。满眼黄黄的枯草,看了令人心里哀痛不已。去五弟家时,走到老屋。但见前面的院墙倒塌了,堂屋西间屋顶塌了,山墙露在外面,院里的老枣树树枝,把东间的屋脊扫掉了。堂屋大门敞开着,满地都是垃圾和灰尘。我看了对杨宝宝说,这都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墙倒屋塌的。看了叫人心里不得劲。这是你爷辛辛苦苦、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它象征着你爷爷一辈子的事业,它象征着你爷爷一辈子的辉煌。
七十年代初,伯心雄万丈、雄心勃勃的要盖瓦房。对于当时来说,那可是大工程。盖房子的第一件是做瓦烧砖。那时我只有五、六岁,伯在村西的小河边窑上和泥,先从地里拉土,然后和泥,伯脱了光脊梁,抡着七八尺长的铁锹,把泥打滋泥。然后又砌成块,一块块扛到做瓦的屋里。那时候看着伯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多想替伯扛泥块。可是,我那时小哇,只能在旁边玩,帮不上忙。泥扛完后,伯请的做瓦师傅就开始做瓦。伯拎瓦桶,几天下来,场地上砌起来一道道瓦墙。有一天,我和五弟到窑洞门里去完了,二人把窑洞门里的砖头揭起来,正揭的有劲里,忽然看到砖底下一大盘花黄相间的长虫,二人吓的掉头就跑。去给伯说说,伯去看看,早已跑了,什么也没有了。
做了瓦,又做砖。烧砖瓦要用煤,那时,煤是紧缺物。西北乡有一个沾亲带故的人,对伯说,他能买来煤。于是,伯给了他三百元钱,让他去买煤。结果,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煤也没有卖来。去催一回,不说不卖,就是光推。千难万难,煤终于买来了。伯又忙着烧砖烧瓦。然后,伯到山上去拉木料,过了七八天,是一个早晨,妈正在灶火做早饭哩,伯拉着空架子车回来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和妈出去看时,架子车上只有两根二三尺长的木棍,车子外把上绑着几根油条。伯有气无力、沮丧地说,路上遇见抢反了,拉的木料叫抢了。伯说这话时,内心里充满了失望、无奈、沮丧,后来,伯千方百计攥钱,把木料卖齐了。真是好事多磨,庄上西北门老董家盖房子哩,来借一个梁当架木,结果,他的木料不够用,也不吭声,偷偷的用了。后来买了一个很细的木料,充作梁。抬来时,伯用脚踢踢,说,真细,能不能当梁。老董家的人光说好话。后来,伯没办法,又筹钱买了一个梁用上。盖房时,先把三间草房扒了。家具都搬到坑东边的一间炕烟屋里。正要挖地基,西院陈金荣家提出往东挪一尺半,说什么是搭架木的地方。于是只好往东挪一尺半,结果,东山墙东北角地基壤。房子盖好后,墙裂了一个缝,伯又请了村上的一个泥瓦匠,垒了一道弧形的跺子支着,这是后话,不提。盖房子时,墙砌好后,上瓦时,伯请了湾长的二个泥瓦匠来上瓦,上好后,一下雨,房子漏雨,伯去找他们,二人生了一个办法,下雨前,让用石灰撒撒,还是不行。过了几年,伯又请庄上的泥瓦匠把瓦溜下来,重新上上。这一下倒不漏雨了。
房子盖好后,要垒界墙。伯亲自垒,垒好后,界墙歪了,问五哥。五哥是个泥瓦匠,有经验,说辫些麻绳,搭在梁上,然后,再搪搪,界墙就不歪了。当时,村庄上能盖瓦房的人家还很少,庄上的人们见了伯,都用钦羡的语气,啧啧地赞扬伯,你真有腰劲。伯满脸都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六拉煤
78年吧,伯打算把东边的灶火扒了,盖两间东屋。于是,央了庄上几个人到社旗拉煤。下午回来时下大雨了。走到青台北边小郭庄,天黑了。伯让庄上的人们先回去。晚上伯在那儿看着那四辆煤车。晚上在路旁场边的小屋里躲雨。第二天,伯让拉了生产队的四头牛,去帮助拉车。我也去了。到进庄时,泥水多深,牛都拉的非常吃力。这一点给我的印象特别深。事后,伯对妈说,晴天终不去,单等雨淋头。几十年了,啥时间也没有向人讨过吃的。那一晚,淋了雨,身上冷。看场的老头提了晚饭去吃,我说,大哥,你拿的汤,能不能叫我喝二口。谁知道他和老婆抬杠了,心里生气。赌气不让我喝。妈说,恰巧赶的不巧,要是平时,见个要饭的还打发哩。还有一次,伯上社旗去拉煤。下午我骑了自行车去接。到余岗北边时,远远的见伯吃力的拉着装了煤的自行车,慢慢地往前走。我赶紧骑快了,到跟前,下了车子在后面推着往前走。







